作家关仁山,唐山人。作品反映大灾难后人们的心灵振动。他在14岁的时候经历了唐山大地震,那是30年前的事了。掐下指头今年他该46岁了。可是在电视镜里看到的他却像是30出头的大小伙子,总是面带微笑,即使是正在叙述着悲怆的每个故事。
他正在接受电视节目《口述历史》的采访,谈着当年地震他都经历了什么,特别是他和人们的心灵都经历了什么。
唐山大地震是在临晨发生的。在叙述中,关仁山多次提到光,用不同的词汇描述,但从表情看来仍是难于形容或无法形容似的。他多次见到奇异的光。这让我想到了上帝!也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关于唐山地震的电影《蓝光闪过之后》。
地震霎那,他最深刻的感受是末日,“是的,就是末日来临的感觉,我感到非常恐惧”,只在这个时候,关仁山的笑容立刻收敛了......震动也就二十秒,他们被荡悠得不由自己。正要从窗户跳出,带窗户的那面墙却倒了,轰然压塌了邻家的平房,死了独居的邻家大叔。而他们又被回震的力量拖回了炕上。妈妈不再喊了,他也不再哭,都吓呆了!房顶倒了下来,形成一个小三角的空间。然后是一片死寂,连平时汪汪叫的狗吠都听不到半声,“连动物都吓呆了”。母子俩猫在这个小空间里,三个小时后才被邻居救了出来。并且吃了自家院里栽种的黄瓜,补充能量之后才再奔逃。
关仁山当时就感到自己一家三口是何等的幸运,只不过是妈妈为了保护他的时候左眼被砖块砸瞎了(在大灾难里面这也叫幸运)。就是左眼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妈妈也还是如同常人似的继续保护着孩子逃到已经变形得七拧八弯的铁道上,那里正集聚着能够幸免于死难的人们。在那里,他们还遇见同样幸运的姑妈。
关仁山的爸爸住在单位集体宿舍,因为是组长,不睡统铺,睡靠窗位置的单人床。那天正好有位同舍的同事患了重感冒,请求与他爸爸换一换床位。于是关仁山的爸爸那晚就睡在靠门边的位置,在夜半被一股不知什么力量从门口甩了出去,没有受伤。而换到他床上去的同事现在是高位截瘫。
大家坐在铁道上聚集,传言天将塌地将陷,恐慌的人们......
有位姓齐的镇干部出来来劝话:
“大家不要在这里呆着,如果有天塌地陷的事,在这里也一样是死。我们回到镇上去,尽量地扒,见到活的救出来,见到死的拖出来。大家先回到自己家附近吧,也不按生产队编制了,看看能不能在自家找到些吃的用的,我们只能自助自救啊......”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老齐同志脸上没有任何悲伤,而旁边有人正推着一个躺着两个死者的轱辘板车走过,推车的是老齐的弟弟,正朝卫生所的方向走去。“明知是死的,明知没有卫生所了,还是不甘心!” 死了的正是老齐的两个儿子......
老齐同志的一番话很大地镇定了群众的心。大家都又往家回赶。先是徒手地扒开碎裂的房顶焦板,渐渐地有些锄镐之类的工具也冒出些来了,自动自发的救人行动不停地进行着。
关仁山眼见着一具一具尸体被拖出来摞在一旁。没听见哭声,大家都在加紧寻找尚存的生命。关仁山的一位邻居也是同学,终于找到了他的妈妈,他喊了几声“妈妈、妈妈!”,摇动着她的手,见已是没了气息,就把她抱到一旁,摆正了。继续地扒,他有四个姐姐。找到了一个姐姐老四,也是死的,他把姐姐也抱到了妈妈身边。继续地扒,又见一个姐姐老三,还活着......关仁山评论这个邻人:“从此不见他怎么说过话。”
还有一个干部,在自家废墟里看到两只伸出来的手在动,是自己的两个家人,但是由于压在他们身上的房板硕大,无力将亲人救出来,就坐在两人之间,分别握着他们的手,感受着那两只手从温暖变为冰冷,才站起来离开了。一路地走,不再救人,任人叫唤也不回应。后来此人还被群众举报:“这算是什么党员干部啊?!”关仁山评论这位干部:“从此他再不说话,几年后抑郁而死。”
解放军终于到来了!他们诊治伤者,掩埋死者。天气炎热,到处都是死尸的腐臭。他们细心地做着喷洒消毒药水的工作,做得很好,“到处都是“来苏水”的味道”。最终阻止了一场瘟疫的发生。
在一个叫三角地的地方,深深地挖了一个巨大的土坑,尸体被塑料布包裹,一层层地排放,每层之间隔着些土和消毒药粉。尸体一直累高到几乎齐平坑口,有七八万具之多。关仁山评论这事:“三角地很出名。那是个恐怖的地方,也是个追思亲人的地方。”
在灾后的半个月之内,人们内心对痛失家人的心理是麻木的,没有哭泣。生活还继续进行着,当天下午就看到有人从家里找到了食粮和炊具,生起火做起饭来。邻里邻舍路上相遇,问候语是这样:“你家情况怎样?”回答是这样:“我家谁走了、谁也走了,走了都走了!你家情况怎样?”表面一片平静。
直到半个月以后,人们被过度刺激的神经才苏醒了过来,为失去亲人而感到痛苦万分,哭声不断。烧纸祭死的行为也开始了。在那样的年月那样的时刻,人们只能用这种动作来安慰活着的自己,寄托深切的哀思。
灾前灾后,人们的心理在各方面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比如灾前,杀两三头猪,每斤7毛钱,最后总是卖不完。可是灾后,再多杀两头,也是卖个精光。人们开始对未来不再寄望,只想过好今天......
在政府的组织下,鳏夫寡妇只要年龄相当,无需计较性格是否合适,也两厢情愿地很快结合,大家都不愿也无力独自面对瞬间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哀痛。一场特别的集体婚礼在废墟上举行......
没过太久,唐山宣布学校开学。关仁山作为一个孩子挺高兴。在学校里见到同学,大家并不提及地震,也不怎么多说话,只是互相拍拍肩膀、摸摸头、甚至踢上一脚,用这种交流方式,表达“我们还活着!”只是到了点名的时候,大家的神经才又再度被刺激了。作为班长的关仁山感触更深——只有1/3的同学见在。另2/3非死则伤。
看见飞机空投食品的时候,学生们就会冲着跑过去等。与关仁山玩得最好的同学身高腿长跑得快,结果被一麻袋的食品从空中砸个正着。等他们跟上去看时,那位同学已经没有脖子了。
孩子的爷爷把孩子埋在学校河边,学生上学经过常会摘一束野花插在坟头上。
地震44天后,毛主席去世了。唐山人民沉浸在更加哀伤的情绪中,悼念这位精神领袖。文化大革命也随着这位伟人的离世,终于结束了。
『打开电视,偶然看到这个节目,下一集的错过了没有看到。把印象深刻的记录在此,也没法忘记那些没能记下的。但愿经过了一场天摇地撼,人们的心灵也被涤荡。』
赛:12:1-2
『到那日,你必说:
“耶和华啊。我要称谢你!因为你虽然向我发怒,你的怒气却已转消,你又安慰了我。
看哪!神是我的拯救,我要依靠祂并不惧怕;
因为主耶和华是我的力量,是我的诗歌,他也成了我的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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